身為一個年近半百的心理師,宣可體會到面對人生的心情大約有兩種功課。
選擇了你認為最愛以後,如何去堅持所愛。
失去了你認為最愛以後,如何去找出未來。
(這兩段放在我的創作歌詞裡,大家見證抄襲必究喔)
這也是那晚台大吉他社社慶裡面,大夥兒訴說分享著各自人生經歷裡,反覆體現的兩個主題。

那天當晚只是輕鬆自在地過了,接下來又是極其忙碌的一週(平均每天工作12-13時),直到今天才能仔細回味。總之要先說,真地非常感謝立安學弟天外飛來的邀請,帶給我後面許多反思和收穫。

即使說是約好老友敘舊,但要在427當晚走進「海邊的卡夫卡」,仍是近鄉情怯,幾分忐忑不安的心情。還好學弟妹們那晚實際上安排的環境,倒沒有像先前有點擔心的,一進去就得變成焦點追問你是哪屆多老的學長,而是個讓人自由入座隨意欣賞台上演出的Party。
嗯,這硬體環境,比二十七、八年前普八要好太多。

坐在台下,除了兩三個舊識外,一概不認得。像盧家宏這樣大名鼎鼎的學弟,則是我認識他,他不會認識我。但總之社裡安排的表演、分享者,對宣可來說每位都很年輕,連我旁邊的詹兆源、詹育彰醫師,也都看來像30來歲的年輕人(還好燈光夠黑,宣可才不會尷尬)。

宣可覺得,台大的學弟妹真地非常優秀。這些回來吉他社的演出分享者,往往是極高學歷離校,或進到社會找到頂尖而富挑戰性的工作,他們勝任了,卻選擇尋求走音樂生涯。

學弟王義中談到當時唸機械研究所,家宏充當主持人問他,那麼為什麼大四要考研究所?他說:「因為大家都考……然後大家就說如果沒有唸研究所會找不到工作。…但或是覺得我做機械也做不下去,然後我覺得做音樂也許是另外一條路。」盧家宏問所以後來沒有再被升學主義所恐嚇下去,但是會不會「也被別人恐嚇說:做音樂也會活不下去?」義中淡淡地說:「喔,很多啊。」

在新竹工作5年半的學弟林修身說,如果今天是最後一天,自己想要做什麼;「我是想要繼續寫我的IC設計、做晶片這樣,還是我想要彈吉他?後來我選擇要彈吉他。」他毅然決然去職,去做個全職樂手。家宏問他先有別的工作才轉來做音樂會不會不獲周遭人的支持?修身說:「連去表演的時候,團員的爸爸媽媽都問:"你怎麼會來做這行"?」

脫離台大高學歷、高科技工作的光環,兩人各在自己的音樂領域努力著。也因此,看到那晚最讓宣可為之驚艷的演出。(影片13分48秒開始,Fusion名曲 — “Spain"。)

Fusion鍵盤大師Chick Corea,一生至今被提名59次葛拉美獎(得到20座)。31歲那年,他所組的爵士融合樂團Return to Forever出了專輯 “Light as a Feather",其中的"Spain"已成為現代爵士融合樂的標準曲之一。除了Chick Corea自己後來做了多種版本外,許多名家也紛紛演繹這首曲子。宣可曾在2008年的網誌「上原廣美 + Chick Corea VS. 渡边香津美 + Al DiMeola裡面介紹過。但宣可從沒想過,台灣已經有足夠實力的樂手,具有良好的技術及音樂性,能演繹出自己的Spain版本!

兩位表演完後,宣可台下問從科技業轉到音樂演奏的修身學弟,他是否有視譜等基礎訓練,當修身告知他和義中都在Music Institute完成訓練的,那裡都是以五線譜教材為主的教學。宣可的記憶突然跳回到自己研究所畢業當兵前夕。

其實宣可在那個沒有Internet的年代,也從國外透過郵寄拿了GIT和Berklee音樂學院的入學招生資料,沒有視譜基礎的宣可看完手冊就猶豫了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?不知怎的,宣可心中一種懊悔感油然而生……

說真的,學弟妹們是除了認真執著,而且得有資質;像宣可這樣的一般人連一邊都顧不好,很多台大人與其說轉換跑道是因為勇敢,根本是因為能力超乎常人,才有轉的本錢。

然而,努力和能力兩者兼備時,最後還要有勇氣,克服整個社會價值、環境氛圍所造成的束縛限制,做出自己呼應內心的抉擇。對很多五年級生來說,有時那是比努力和能力外更難具備的部分。我們的世代顯然包袱較多:音樂逃兵、內心叛徒在我旁邊常常看到,只好像那天身旁幾位老友互相安慰:那是因為時代不一樣了,也因為我們前面經歷過的,演化出下個更無憂無慮的世代,所以他們當然比我們那時更無畏,不怕損失什麼上一輩嚴肅看待的事情。

也因此,宣可覺得:我們千萬不要光是把這代年輕人的勇敢視為愚昧,對今天他們許多作為直接不以為然。他們今天的樣子,都是我們所給的醞釀出來的。我們需要互相傾聽和學習對方沒有的。

本篇最後Po出的是94級學弟李定中的表演,定中是台大土木研究所畢業,當兵的時候已經考到高考公職,退伍時卻放棄了公務員鐵飯碗,去開樂器行工作室,繼續彈樂器、教學,每天彈吉他到兩三點。家宏充當主持人問他:有沒有想過一邊當公務員,晚上再兼差?不是生活更穩?定中回答家裡父母就曾不希望他就放棄了公務員資格,勸他兼顧。(還好他沒有這樣做,宣可學長告訴你,今天幾乎已經沒有那種幻想中存在的"爽職缺"公務員,如果還有人抱那種心態做事,讓我們大家努力把那種尸位素餐的人揪出來,好嗎?)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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